非典型性肺炎(SARS)

台北榮總小兒部感染科主任湯仁彬醫師

怪病侵台，衛生署已於三月十四日下午證實國內出現非典型肺炎病例，衛生署疾病管制局的專線諮詢電話幾乎爆滿，許多即將前往越南或大陸的民眾，都非常關心應否取消行程? 非典型肺炎肆虐，民眾的恐慌心裡是能夠被瞭解與同情的。非典型肺炎在全世界發燒，甚至連世界衛生組織都表示非典型肺炎無法用一般標準藥物治療與控制蔓延，而這種疾病正透過國際航線的旅客傳染全世界.. 世界衛生組織同時將最近發生的非典型肺炎定位為“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其主要的症狀包括發燒、肌肉酸痛、頭痛、喉嚨痛、咳嗽、呼吸急促、呼吸困難等相關症狀。

非典型肺炎究竟是何方神聖? 何以如此使人談虎色變呢?

在過去微生物學及抗生素前景未明的不發達年代，細菌性肺炎一般通稱為典型肺炎，以肺炎球菌為代表，其主要症狀為發作快、高燒併同發冷、心跳及呼吸急促、胸痛、容易有膿痰、白血球升高、X光容易出現嚴重性變化及肋膜積水。過去在盤尼西林發明後，治療典型肺炎病 (肺炎球菌)，不是大問題。

在1935年之後，開始發現有一種肺炎是盤尼西林無法有效治療的，大部分得此病者均為年輕人，沒有明顯發燒、咳嗽的癥兆，不需要住院，這種肺炎稱為非典型肺炎病。1941年美國參與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美軍至前線打仗，得了非典型肺炎的病患者相當多，雖然並未死亡，但是卻不能作戰，而需要到後方休息，致使美軍兵力大減，此後許多人做這方面的研究，成為臨床上的謎，美方想要找出原因以做診斷與治療，卻都沒有成功。1944年已知大約四分之一病患的血清有特別的抗體，但是卻並不知道此一特別抗體的原因何在? 1945年時Dr. Eaton 在加州做研究，發表論文，指出年輕人感染此病之後，除了偶爾死亡之外，一般並不會死亡。然而當時加州大學卻有一位學生感染此病死亡，Dr. Eaton 在衛生署實驗室從解剖肺部的痰，以為是一種病毒，將它注射到雞胚胎上頭，有20-30%的成功率，因為當時將流行性感冒注射到雞胚胎的這種培養方法相當普遍。

曾多次返國教學的劉鈐教授，為美國內科學會內科大師，坎薩斯大學醫學院終身榮譽教授，筆者當年赴美進修時曾經受教於劉教授，獲益良多.. 1952年那時，他任職哈佛大學醫學院研究員，在十月中，秋季班已經開學，各大學有許多課外活動，而籃球隊、橄欖球隊等都十分熱絡，位於波士頓北邊不太遠的 New Hamps　hire 有一所著名的貴族男校 Philips Academy，該校校醫打電話給哈佛大學醫學院感染科主任Dr. Queens，提及該校校園中橄欖球隊員有一群人咳嗽，沒有死亡，但是卻不能打球了，家長非常耽心，所以校醫希望這邊能夠研究一下，看看到底是什麼病。Dr. Queens.與美國國防部合作非典型肺炎的研究，Dr. Queens 請劉教授前往調查，劉教授開了兩小時的車，發現這些年輕人符合非典型肺炎的臨床診斷，就搜集了許多痰及血清的標本，前後往返多次，回到實驗室，開始動手做其研究，因為與Dr. Eaton 之前發表非典型肺炎相同，遂進行相類同的研究。

按照Dr. Eaton 的方法，雞胚胎培養及血清螢光顯微鏡檢查，發現雞胚胎有一種感染物，劉教授突破的關鍵就是將雞胚胎氣管培養由第十一天改為第十三天雞胚胎的培養，多等兩天，感染物的發現率從原先的20-30%提昇至90%。證實非典型肺炎是由某一種微生物所造成的。其研究成果在1957年發表, 在那時，感染學的教科書曾經將非典型肺炎的原因稱為Eaton-Liu agent，以紀念這兩位學者的重要發現，稱劉教授為華人之光，亦不為過。 60年代初，由於培養技術的改進，證實Eaton-Liu agent就是黴漿菌，在60-70年代非典型肺炎的原因代表就是黴漿菌，隨後的研究，證實非典型肺炎的致病病原包括現在所認為的濾過性病毒、流感病毒、退伍軍人菌、披衣菌、呼吸融合病毒等。

科學的發展改變人類歷史的發展，而科學發展主要是靠研究的時候能否產生重要的問題，而此種正確又尖銳的問題必須根據傳承的典範而來，值此非典型肺炎再度肆虐於世間之際，劉鈐教授研究典範，值得國人學習。

(本文刊登中國時報92年3月28日)